文化记忆之河湟社火

社火起源于古老的行傩活动。
自商周始,有天子与诸候专用的“天子傩”,有全国上下举行的“国傩”,民间庶民举行的“大傩”。唐宋以后,傩在宫廷中逐渐衰微,大量的傩流入民间。特别是两宋时期,各种人文艺术形式蓬勃兴起,歌舞、杂剧、百戏、南戏粉墨登场,大量的教坊伶人介入傩事活动,使傩的宗教色彩有所减弱,娱乐成分有所增加。每年正月初一至十五,各地傩班走村串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劳动了一年的农民,欢聚一起,载歌载舞,祈祷来年吉祥如意。跳傩祈年成为“岁终聚戏”的主要活动。

青海社火崇尚民风民情,舞、扭、唱、说、做,一切顺从自然,不刻意编排,不强求文雅。通俗地表情达意,自由地唱念做打。表演追求大众化、平民化,老少皆宜,雅俗共赏。内涵丰富而意趣简洁。如旱船、高跷、高台、龙狮、金钱棍、滚灯、四片瓦、八大光棍、拉花姐、拉牦牛、打哈熊、大头罗汉等节目虽然简单,但意趣横生,颇受群众欢迎。由“灯官老爷”、“马报子”、“哑巴”、“胖婆娘”、“卖膏药”、“货郎”、“忘辨”、“傻公子”等组成的“社火身子”负责社火中的串场,更增加了社火表演欢快气氛。青海社火“身子”的扮相、服饰、举止、道具,崇尚原始古朴,不求精巧细腻,只求强劲粗犷。大红大绿地搭配颜色,大黑大白地制造反差,大唱大扭地产生效果。锅灰抹面,朱砂涂唇,厚施粉黛,大涂胭脂,翻穿皮袄,倒戴纱帽,活脱脱一群远古游民,体现出发自远古的文化意趣,传达着古拙而旷达的精神风貌。青海社火的说词唱词演词祝词祷词,清一色百姓语气。俚语连珠,妙趣横生。
青海社火的出行讲求雄浑、壮美。阵容庞大,浩浩荡荡。走乡串村表演,前有报子通讯,后有马队(类旌旗仪仗队)排阵。灯官老爷坐镇指挥,火炮轰鸣,鼓乐喧天,双龙开道,群狮压阵,各类身子各司其职,扭的可劲的扭,跳的拼命的跳。加上他们的插科打诨,嬉笑怒骂,撩拨得群情激奋,新岁气氛,由此沸腾。
解放前,青海社火组织简单,往往是几个庄子联手,由“火神会”具体操办。先选出“社火头”(懂行且德高望重者担任),再指派“灯官”,由他们置办道具,指派“身子”实施演出。解放后,各村耍社火大都由村委会操办。

青海社火包含浓厚的地方悠久傩文化底蕴,所谓的“身子”实为“神祗”的音转,在成为身子之前,被推选为“身子”的人都要在火神庙、土地庙举行祭祀仪式,焚香化表,头插黄表叠成的三角形“表码子”,之后被认为“神祗”已附身,自此到完成使命,不准在整个演出时期“卸神祗”(换装、罢演、违纪等),因为这些身子是掌管万事万物的神,不能对其有任何亵渎。就拿“灯官老爷”来说,他头戴皮帽,面涂烟炭,身骑牲口,掌管灯火,奉上天的旨意巡视四方生灵,正如“灯官词”所讲,“上奉王母的金牌,玉帝的圣旨,佛家的宝号,三教的牍文……随带了毛糙社火一台,飘飘荡荡来到下界神州…….所到之处问善恶,帝王头上管三分。为的是国泰民安,为的是风调雨顺……我老爷来了空不来,清风细雨带着来,斗大的元宝滚进来。我老爷走了空不走,灾难病痛带着走,要把那些瘟癀邪煞、小儿痘疹、骡马的黑汗眼痼,打在九霄云中。保佑保佑实保佑,保得粮食胀破仓。人寿年丰百业兴,欢天喜地迎新春。”
在青海社火中还有一个重要的“身子”就是怀抱布娃娃的“胖婆娘”,他身着红袍,头梳发髻,置黑帕,涂脂抹粉,被民间视为喜神娘娘、子孙娘娘。“胖婆娘”在社火表演中最为活跃,如果将怀中布孩儿送到群众身边,群众就会争相抚摩,有求生育者,向其敬以钱物,就会得到一串有求必应的口彩。

“龙”被公认为中华民族的象征,舞龙则热切地表达着国家民族繁荣昌盛的愿望。在河湟民间青龙(蓝色的龙)被尊为风调雨顺掌管者,为祈丰收,必舞青龙;黄龙为国是顺运、政通人和的象征,二龙共舞国泰民安。因此,耍“社火”必有舞龙。龙舞造型有“游龙治水”、“双龙盘柱”等等,并在“社火”演出前夜要举行一系列隆重仪式,将“龙”置之深山洞穴,第二天早晨敲锣打鼓,焚香化表放鞭炮“请龙”下山,称为“引龙回”、“引钱龙”。引龙回,各家大门口燃起火堆、点起香烛“接龙”通过,绕村一周至泉饮水,以求一方平安。到“二月二”,青海大通城关一带的民众还要抬上“社火”中的“龙”到东山龙王庙朝山,谓之“龙抬头”。
青海大通县黄西村社火中的“四片瓦”表演,在当地社火表演中很有代表性。传说,有一年当地庄稼受到虫害,先民们一筹莫展,谁料想有一夜青蛙铺天盖地而来,蛙声连天,很快消除了虫害,保住了庄稼,青蛙从此成为当地百姓心目中的英雄神和保护神。村民为了酬谢蛙神,就在自己的脸上用绿色画上青蛙纹形,两手各捏一片瓦片状骆驼骨,发出像青蛙鸣叫似的清脆声音,并把青蛙的各种动作编成舞蹈表演,一此祭祀蛙神。后来,这一习俗由每年庄稼成熟期间祭祀青蛙的仪式逐渐演绎为今天辞旧迎新的社火表演。“四片瓦”舞蹈以蛙姿为美,其双手拉瓦、抬腿踢瓦、左右击瓦等动作特点,在青海民间社火表演中独具特色。
视表演时间,青海社火还有“黑白社火”之分。顾名思义,“黑社火”则在傍晚举行,主要突出烟火效果,表演内容相对简洁。通常由“灯官老爷”、“马报子”、“哑巴”、“胖婆娘”、“卖膏药”、“货郎”、“忘辨”、“傻公子”手持灯笼进行表演,民间又称“丑社火”。以“丑”为前提,自然古朴诙谐粗犷便成为社火的质地与品格,以排斥浮华虚假矫饰做作而自立一格,形成大美。每年正月初七开始,青海大通县上孙家寨等地都要举行“黑社火”表演,舞龙、旱船、竹马等都要点燃蜡烛导引前行,在四个小时的表演过程中,几乎所有的小调、民歌、酒曲、秧歌、道情等民间曲艺形式竞相予以展示,让人们忘掉了漫长的寒冬。清末西宁诗人朱耀南曾写诗道:“休明鼓吹答升平,街舞衢歌雅颂声。巧制鱼龙看变化,粉墨登场又多名”。